大医仁心

作者: 文章来源: 更新时间:2020/05/07

大医仁心——回忆干爷刘桂勋

对于传世名医总有这样的镜头:每当瘟疫暴发,他们便临危受命,带着弟子,深入疫区,立灶架锅,熬药施救,民众们端碗喝药,救百姓于水火。这次新冠病毒肆虐,国家重视发挥中医药的特色优势,并通过中西医结合抗“疫”,中医再担大任,发挥了巨大作用,受到全世界的极大关注。我的干爷刘桂勋就是一个在鲁南豫北一带悬壶济世的名医,我一直想写篇文章怀念他。这次疫情防控的关键时刻,他的小儿子祖领叔作为刘氏喉科的非遗传人被当地卫计部门紧急召唤,大年初一就作为逆行者奔赴医院,加入抗击新冠病毒的行列,本来约定初二来家里做客的他电话里简单的嘱咐几句注意疫情防治的话,挂断电话就到病房救治病人去啦。

在我的记忆里,中医充满着传奇,也在童年留下幸福的回忆,从我记事起,但凡有个头疼发烧的,大人都用自行车带到干爷家,那时大人忙,把我有时还有弟弟一起交给干爷放下就回去啦,留下我们吃住在干爷家,熬药治病,治好没事家人再接走。那时的我是十分乐意住在干爷家的,好吃好喝是一方面的原因,在哪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葱花面条、荷包鸡蛋的美味至今都回味无穷。还有是他们家里好玩的东西多,一面墙上都是小方盒,林林总总的都是盛的中药。干爷不忙的时候拿教我认识一些名贵药材:天麻、白芷、何首乌、人参等,对我来说既是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是一种普及,可惜后来并没有报考医科大学,辜负了干爷的一片心意。对我们来说,更感兴趣还有一些炮制中药的工具,锉末用的工具锉、破碎用的铁锤、生铁铸成的碾子、捣碎工具冲筒、研粉用的乳钵,那时小孩子没有玩具,这些林林总总的炮制工具也深深吸引着我,我对这些工具充满好奇。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药碾子,我坐在板凳上咕咕噜噜的推着能玩上半天。前年春节回去看望祖领叔,他领我到库房,让我看这些熟悉的、充满温馨回忆的炮制中药的工具,他笑着说,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玩过的,这几年添置了制药机,这些都没有用了,几次搬家都没舍得扔,还得留下存个念想。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我的父亲就是干爷怀着普救含灵之苦的大爱之心就下命来,认亲到干爷的门下做了他的干儿子。已经98岁的奶奶讲起这段颇有故事性、就像看影视剧一样充满传奇的往事时,仍心存感激,对干爷这个充满仁爱之心、医术高明的大医仍然赞不绝口。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那年父亲刚8个月,晚上突发高烧,命在旦夕。在一个数九寒冬,大雪纷飞的夜晚,焦急的爷爷冒着大雪用地排车和邻居二大爷一起拉着奶奶和襁褓中的父亲拉到镇上医院救治,到了医院,父亲呼吸困难,小脸憋得黑紫,经过一番检查和救治,主治大夫告诉爷爷,能用的办法都用啦,孩子不行啦,回家准备后事吧。无奈的爷爷和二大爷没办法就拉着奶奶和父亲回家。路上一直沉默着吸烟的二大爷告诉爷爷:“二叔,河对岸刘庄的刘桂勋是老中医,家有偏方,你要不就去找他碰碰运气,也不能眼巴巴看着孩子死呀”,二大爷的话让爷爷燃起新的希望,到家安顿好就急忙拿起衣服往外走。此时已是深夜,外面的雪依然下的很紧,爷爷深一脚浅一脚,踏着结冰的老河到河对岸的刘庄去找干爷,敲开门,见到爷爷,干爷很是惊讶,爷爷就一五一十地给干爷讲了父亲的病情。干爷二话没说,带上药箱,他们二人就冒着大雪,踏着没膝的积雪赶到家里,到家时天都亮啦,那时的父亲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抽搐。干爷号脉,掰开小嘴看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拿出一个绿豆大的药丸,告诉奶奶“嫂子,慢慢掰开嘴喂进去,能咽下这个药丸孩子就有救,咽不下就没救啦”,奶奶艰难地撬开父亲紧绷的小嘴,足足半天,那个药丸才被父亲慢慢吞下。干爷放心不下,在外间和爷爷和二大爷一起烤火等着没走,过了一个时辰,父亲停止抽搐,又过一会,睁开眼睛骨碌骨碌四处看,天快黑时,已经能辨认亲人了。干爷在家里呆了整整一天,一直到看到父亲安静的睡了,告诉爷爷一些注意事项自己冒雪回家啦。

奶奶讲起这段往事,我脑海里都想象着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干爷随爷爷两个人艰难地踏冰过河,这是充满着怎样的爱心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既是父亲命大,也是遇到了一个胸怀博大爱心的人。现在尽管无从考证那个如此神奇的药丸的成分,但它确实救活了被西医确定无药可治的一个可怜幼儿的生命,也许只有祖国医学的珍宝才能出现的奇迹。干爷救下来父亲的命,千恩万谢的爷爷等父亲完全痊愈,就用八斗盛满礼物,和二大爷一起拉着奶奶和父亲过河到干爷家里,举行了一个隆重的仪式,认到干爷的门下。

 

干爷出身于中医世家,医术精湛源于他从小饱读诗书,有着良好的古文基础,更有天分,干爷对“脉象”把握精准,就像现在医院的精密仪器一样精准,望闻问切,很多疑难杂症到他那里药到病除。即使有的患者在接到西医的无情宣判后,医院拒绝收治后,只要找到他,他也从来没有因无望的诊断而抛弃病人,尽管有些到了晚期的、不可能有收效的病人,他也会尽他最大的努力,让病人服用调理与安慰的药剂,减轻病人的痛苦,给病人以安慰。正是他“悬壶济世”的信仰,赢得了病人的信任,凸显出了人格的魅力。尽管干爷祖上积累了一些财富,解放后划得成分很高,在那个年代,地主成分备受欺凌,但干爷凭着精湛的医术和博大的爱心,乡亲们对他非常尊敬。祖领叔现在作为刘氏喉科的非遗传承人,每每说起干爷的医术,都惭愧地说,年轻时没有认真学,你干爷的绝活很多没有没有学会,很是后悔呀。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一根银针,通筋脉之阻塞。三根手指,辨疾病之浅深。六味草药,补气血之亏虚。干爷对待患者,他从来都尽心尽力,细致入微,只要是病人找到他,不管用没有钱,只要找到他,他都是先看病,有贫困人士看病时,他会考虑患者经济能力再开药。他对每个病人都很耐心,特别是对文化水平较低的患者,都是耐心向他们解释病情及注意事项。对于那些远道而来的患者,他都是让病人住在家里,一方面方便治疗,另一方面节省费用,有的患者来了一次,他便让他们写信告诉病情的进展,写对应的药方子寄给患者,有的中医院一看药方就知道是干爷开的,既让患者省却了舟车劳顿,又节省费用。

现在很多人对于中医持怀疑态度的主要原因就是药效,为了保持最好的药效,对于中药的炮制干爷是最在意的事情。每年他不辞辛苦做的事情就是中药的炮制:挑选购买道地药材,回来晾晒、焙治,储存。他从中药材的挑选、焙治都是亲力亲为。祖领叔说中药的炮制太有讲究啦,你干爷那可是精益求精,就是同一种药材,不同的入药部位都有差别,钩藤的钩与茎、枝,当归的头、身、尾,人参的参身与参芦这些都要分别选取。就是一些药物加的辅料,他也一点都不含糊,醋制的醋、酒制的酒,蜜制的蜂蜜,他都亲自挑选,然后精心炮制。那种药用什么辅料炮制更是产生不同的作用,黄柏原系下焦药,经过甘辛大热具有升提作用的酒炒制,便产生了清降头部虚火的作用;黄芩能走上焦,用酒炒制,增强了上行清热的作用;川楝子能走下焦,用盐炒制,增强了下行治疝的作用。不同的药物都有各自的作用范围。由于“五味入胃,各归所喜”,不同的辅料,对脏腑经络也具有一定的选择作用。因此,某些药物用归经相同的辅料进行炮制,可以增强药物在一定的脏腑经络的疗效。如甘草蜜炙,可以增强补脾作用;补骨脂盐水炒,可以增强补肾作用;莪术醋煮,可以增强入肝经消积的作用。对于这些术语和充满奥妙的讲述,尽管我并不懂,但我仍能让感受到一个大医精诚的用心。

后来出来上学、工作,去干爷家的次数少啦,在我的印象里,干爷永远是慈眉善目,身体硬朗,90多岁还能骑车赶集,不幸在他96岁那年摔了一跤,身体每况愈下,当年就去世啦,出殡的时候我父亲披麻戴孝给他老人家送终,乡邻乡亲和他治好的病人得到信的都过去吊唁。遗憾的是我外出学习没能赶过去送他老人家一程,至今引以为憾。

(作者:高德刚;写于2020年5月3日)